一辈子演不够《白毛女》(品味红色经典(21)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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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6-18

核心阅读演戏,从不是为了“人前夺萃”,而是为人民歌唱、为人民服务我愿意做一颗铺路的石子,把自己的艺术实践经验总结出来,让新一辈人踏着它一步步走下去我一辈子跟党走,是党培养的文艺工作者。 我自己太渺小了。

没有共产党,哪有郭兰英?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、人民给的。

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演员,是为人民服务的。

观众是我的老师。

2019年,党和政府授予我“人民艺术家”国家荣誉称号,这是对我们千千万万文艺工作者的肯定。 今年是党的百年华诞,我年纪大了,但我还想多做点事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。

我演过很多戏,一辈子演不够的、最爱的还是《白毛女》。 《白毛女》改变了我的人生,带我走上革命道路,彻底改变了我对艺术的理解。 看完戏,内心还在掉眼泪1946年,我16岁,在张家口演晋剧。

当时满城都在传“华北联大文工团正在演出的《白毛女》是很好的戏”。

这是部歌剧。

我早就想看,但歌剧是什么,并不知道。 一天,我被安排演最后压轴的折子戏《血手印》,之前是其他演员的戏。 我便趁这个机会跑到人民剧院去看《白毛女》。

到那儿一看,他们的戏,和我们演的戏不一样。 我们演戏就是穿戏装、扮上人物,而他们却和生活中一样。 我自然而然就看进去了。 戏一开头就很“拿人”。

喜儿和杨白劳的生活和感情,是我幼年时熟悉的。 那时我已经演过几年戏了,看戏一般不那么容易激动。

可看《白毛女》,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止不住地流眼泪。

尤其是杨白劳喝卤水死了的场景,让我定在那儿,想走,双腿走不了。

等《白毛女》第一幕演完了,我才匆忙赶回戏班。 演自己的戏时,我心里还一个劲儿地惦记着《白毛女》,内心还在掉眼泪。

《白毛女》在艺术上是相当完整的,是“真戏”。 剧本中的革命性和战斗性,唤醒了我朴素的革命觉悟。

看完演出后的几天,我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。

有时耳边响起“北风那个吹,雪花那个飘”的歌声,有时眼前晃动着喜儿的影子,这使我回想起自己多苦多难的家庭和童年生活。

心里有了越来越明确的打算:演戏就演这样的戏,当演员就演喜儿那样的角色!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告别了旧戏班,扔掉昂贵的旧行头,拿了个包袱,在枪炮声中追赶刚从张家口撤走的华北联大文工团。

我下定决心——不再做戏班子的“摇钱树”,要做一个扬眉吐气的文艺新战士。

到了文工团,组织安排我学文化、学音乐、学革命理论。

记得那时一早起来就扭秧歌,7点钟便开始安排各种课程,每天如此。 累吗?累!但特高兴,觉得特幸福。

好不容易参加革命,成为文艺工作者,多光荣啊!学写字时,我先学会了“共产党”三个字。 转变最大的,是我的艺术观念。 儿时演戏,我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。 在戏班里经常挨打挨骂,在外要受地痞流氓的气,曾觉得不挨打、能挣钱养活父母就行。

到了文工团,我才逐渐认识到文艺的作用。 演戏,从不是为了“人前夺萃”,而是为人民歌唱、为人民服务。

从那时起,无论是唱一首很短的歌,还是上台扭几步秧歌,我都全力以赴。 用“心”唱,创造出一个不同的喜儿在华北联合大学学习时,我开始参加《白毛女》剧组,边负责服装、道具等事务,边在乐队里顶个数,拉二胡、打梆子、锣鼓镲,样样都干。

慢慢地,我把《白毛女》看会了,每句唱、每句台词、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。 那时演出,没有像样的舞台。

用土垫起来半米高的台子,只要观众能看清楚,就是舞台。 回首那段岁月,大家都有股子热情,表演上也总是感情充沛的。

也许正是这种真实的表演,迸发出更大的艺术感染力,打动着观众。 记得下部队演《白毛女》时,常常从天黑演到转天天亮,五个小时,无人离席。

台下时常比台上还激动,台上演员斗争黄世仁喊口号,台下观众也跟着喊……观众对歌剧这样热爱,推动着我们的艺术创造。 1948年,剧组在石家庄演出。

一次演出,扮演喜儿的两个演员王昆和孟于都上不了场。

团长和导演研究对策时,我自告奋勇去“救场子”。

那是我第一次上台演喜儿。

演到最后一幕的斗争会时,我哭得唱不下去了。 舒强导演在侧幕提醒我:“兰英,兰英!我们这是在演戏!”戏结束了,舒强导演含泪和我说:“为什么你唱不下去?我能理解。 《白毛女》这个戏就是写你的生活的。

从今往后好好努力,好好琢磨琢磨喜儿这个角色,你会创造出一个不同的喜儿的!”这句话,我记了一辈子。

舒强导演对我帮助很大,他强调从人物出发,启发我创造人物。 他说:“演唱要从心灵出发。

如果郭兰英是喜儿,你怎么处理?”我一下就明白了导演的要求。

演员在舞台上不能有“在演戏”的感觉,要表现“我就是这个人物”。

每次演喜儿,我都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形象中。 我坚信,感动别人前,先感动自己,才可能有独特的艺术创造。

比如,在演唱《刀杀我斧砍我》时,我就是那个羞愧难当、悲愤不已的喜儿,在唱到“爹生我,娘养我……”那句时,我不由自主地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搓腿、声泪俱下。 为什么这个临场加的动作能得到大家的认可?因为这些动作不是我加的,是喜儿当时的情绪该有的,是喜儿加的。 在琢磨和学习新歌剧的过程中,我也尝试把戏曲的唱功、做功融入其中。 比如“逃走”片段,黄世仁和穆仁智追,我就将戏曲程式中的圆场、滑步、趋步等都糅在动作里,但要边害怕地看向身后边往前跑,深一脚浅一脚,对生活情态的简单描摹进行升华。 不少演员向我请教声乐技巧。 我说:“演员应该用眼睛‘唱’。 ”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子,用眼睛“唱”就是在用心“唱”。

观众看喜儿手拿二尺红头绳,两眼满是喜悦的光芒,观众看喜儿唱到“王大春”,眼中则是少女的娇羞顾盼。 生活积累、表演技巧,缺一不可。 最重要的,是感情要从内心流淌出来,要真。 观众听的不是声音,是生活,是感情。 愿做一颗铺路的石子几十年来,每次接触《白毛女》这个戏,我都感觉像第一次时那么鲜活、那么动人。 一次一次挖掘,不断发现新的东西。 我时常觉得,我的艺术生命与喜儿的舞台形象,紧紧地连在了一起。 2015年,年轻一代的演员再次复排歌剧《白毛女》。

这部来自人民的红色经典,滋养着一代代观众。 一代又一代创作者、表演者的传承演绎,又让这部红色经典焕发新的魅力。

现在,不少青年演员都在深入生活,我希望他们下生活的程度再深些、范围再广些。

做个有心人,留心观察日常细节,观察百姓如何生活、怎么走路、有什么表情,了解百姓会因为什么而快乐、关心的是什么。 潜移默化,长期积累,对创作大有裨益。

作为演唱者,要好好地琢磨中国的语言。 咱们的语言多美啊!要把每个字都“啃”住了、唱圆了,像玻璃球一样,送到观众耳朵里,让观众听得真切自然。

将《白毛女》一代代传下去,是我做人、从艺的责任。

我常和年轻演员们说:“快把我身上的本事都拿去吧!”我实实在在地教,希望他们实实在在地学,用实实在在的艺术成果面对观众。

我愿意做一颗铺路的石子,把自己的艺术实践经验总结出来,让新一辈人踏着它一步步走下去。 希望年轻一代能发自内心向经典致敬,踏踏实实地走进生活、研究角色,不辜负观众,不辜负艺术,更不能辜负历史。 (作者为歌唱家,本报记者王瑨采访整理)版式设计:蔡华伟。